xiupie

走啦 恋爱啦

应该不会写了。更多都放在这里,微博莫名让我恐惧。想删掉很多,但还是有看的人而且这里舒服得想让我打滚hh。好听的歌很多让我特别幸福,所以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衍生。私下还是会记点,等什么时候愿望特别强烈吧!感觉在赚情怀,还好我终于意识到了,所以马上停住,虽然很迟了。再见哦。

一个练习


“能走一段的。”男孩子眨眨眼。

“噗…”闵玧其有些心累,“金泰亨…你叫金泰亨是吧?”

“啊。”

“我跟你又不熟,说话拢总没超二十句,你干嘛总跟我一副沾亲带故的样子?老实说,你对我有意见吧?从换位儿那时候起。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啊,篮球…哈,对,篮球,你那会儿就特看我不爽是吧?内狗逼篮球社,你气死了是不是?”

男孩子呆在原地,闵玧其把东西一股脑儿全扔进书包里:“我这人看起来没个在意,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自己偏要让我抖落干净,你怕个谁?操,看见你就难受,别觉得我多坏,报复不是这么个报复法儿。还玧其哥,哥哥哥,哥你大爷。”他提起书包走到金泰亨身边,龇牙咧嘴的,“走不走,你还跟不跟我同路?”

“走。”金泰亨忙回答。

“靠。”闵玧其白眼快翻不回来了,“你脑子是灌屎了吧小帅哥,你妈的…”

金泰亨赶紧挂上书包追人后头去。

闵玧其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连串的脏话在他脑子里飘过去,更是加快步伐:“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听不懂人话啊!”

后面的人闷头跟着,只剩下哒哒哒的脚步声。闵玧其疾走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突然停住脚,转身,抓住对方的上臂往后压。金泰亨连连败退最后被逼到走廊过道的石柱上挺了挺腰板。闵玧其的脸被瓦力不足的过道灯晃得凄败,他凑到金泰亨面前不过三公分的距离,幽幽地开口:“你看过我打球吗?”

当然看过了。但此刻金泰亨却不敢出声,局促地点了点头。

“金泰亨,”闵玧其继续往他脸上喷热气,“你是不是同性恋?”

他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看到那张阴沉的、细看又活色生香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要不要亲我?”

还要回答吗。

金泰亨闭上眼睛,像只不知死活的马蜂冲撞上去。仍却有所保留地冲撞上去。一开始的确只是贴着,单纯的亲吻不需要媒介,只停留在皮肉之间的触碰。不知何时起闵玧其松开他的手臂,捉紧了缩在身后抠着瓷砖瓦的男生的手,掰过手指一根一根紧扣。金泰亨的手大得能将其轻易包住,这似乎打动了他更前一步的决心。

触碰虽然生涩,但试探是弹性的——伪劣的隔膜得以消融瓦解。金泰亨用舌尖轻松撬开门闩,小心翼翼地攻进,探到了柔软无比的家伙。搅啊,搅啊,直至不自禁地长驱直入——泄落出去的轻哼氤氲在水声吞咽里,一激灵,小腹便是被抓挠时似的热涨痛快。他睁开眼,想把对面旖旎风光尽收眼底。

是小猫吗,比小猫还要软吧。金泰亨含住那瓣粉得跟班前樱花似的唇肉,吸一口,满腔都沾染上甜味。

是幻觉吗。

一咬,这回的哼叫清晰极了。——他感到暗红蒸汽浮在尽沿,漫过他全身,谲异斑斓。只是缓缓裹住,就酥了四肢百骸。

仪式感作祟,金泰亨试着舔了舔对方的上颚作为结尾,结果对方却急红了眼,挣扎出他身前。他没放手,哑着嗓说:“要,要亲。”

“没有了,傻逼。”闵玧其甩开男孩子的手,捡起滑落在地的书包,“你是同性恋,金泰亨。”

他看到对方红红的下眼眶,像是哭过一样。

“…你不是吗?玧其…哥。”

“你已经被我甩了啊,就在刚才。”闵玧其惨淡地笑起来,“泰亨弟弟。”



他只看着对方一张一闭的嘴唇,思绪早飘到西天去了。

那比果冻软不了多少。






——七夕快乐——

荨麻疹

*飞咻 短完
*沉痛地打下这三个字
百粉啦!



诊室里人不多,闵玧其却还直愣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冒出一声软和的“嗳”,血气才像得了召唤猛地往发顶涌上来——他急忙倾过身,给进门护士让地儿。掠过之时还没忘提了提捂得严实的口罩。

前面的老人夹带着方言絮絮叨叨地说,闵玧其听得满脸汗,偏偏后背还顶了钢板似的凉。颤悠悠抬起眼睑在屋里扫一圈,大家各干各事,没人瞟他一眼。

他摘下口罩,投进屋外的垃圾箱里。




“什么症状?”
“嗯…我在网上查了,大概是荨麻疹。就有时候,突然起几个小红点,蚊子包一样,或者突然红一片,越挠越肿。”
“啊。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年初…呃,我,有时候被什么划去了也会红起来。”
女医生皱起眉,“也是人工荨麻疹。那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看?你这样都成慢性的了。”说着看了他一眼,“…这个跟精神状态和睡眠质量也有关。”
闵玧其不自觉捂住下巴“啊”了一声。
“等出现红肿块的症状完全消失至少得六七个月吧,我只能开一礼拜的药,每礼拜得来一次。”
“好,谢谢。”


取了卡和单子起身,身后的大妈已经迫切地撩起上衣给医生反馈。闵玧其尴尬地别了脑袋往外走,停在门旁的显示器前想记下位置,视线滑倒最下,意外看到“金*亨”明晃晃挂在上头。

呃,不会吧?

正想着,肩膀突然沉了沉,毛茸茸的毛发刚好蹭上他的痒痒肉。闵玧其不由一耸,哎…

“好巧。”金泰亨朝他颈窝喷着热气,“你在外面等会儿,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什么东西都要双份吗。

这恐怕对唯我主义双鱼男闵玧其同学来说是个比n层芝士火腿熏肉饼burger摆在眼前节食第一鸡胸肉第二还要棘手的大麻烦。

就像他几个小时前在飞机上半梦半醒地回答人工环绕骚扰声波不知疲倦的放假清单安排:看医生,看医生,看医生。“你那难道不是被蚊子咬的吗?”“…被你咬的。”鬼知道某只金姓蚊子又发什么疯,缠到他耳边摘了挂着的那只形如摆设的降噪耳机,咬了咬嵌着耳钉的耳垂。大概是咬到金属,还有咯吱咯吱的响声,闵玧其心想金泰亨牙口可真好困死我了,咯吱声便戛然而止,潜入梦里,像把锯齿咔咔咔地就锯下几块边角料。金泰亨在他梦里的确是活不长,他也没抱有多大希望,只是从最开始的热忱亲吻演变为耳鬓厮磨,闵玧其想要制止这样的腻歪桥段愈演愈烈。他就知道这是大麻烦。男人之间的浓情蜜意更黏腻更可怕。

点餐必须是双人份,配饰也要买一样的,鞋子衣服更别说。闵玧其有时候挺情趣地问咱们买情侣装不好吗,立马就收到煽情的湿吻“在一起了不应该越活越像吗”。闵玧其真想呸他一脸像个屁,你再活眼皮也不会自动折回一层褶。



……的确会。
闵玧其看着金泰亨一单一双两只大眼腹诽人体奥秘,站起来的时候拉开些距离。金泰亨又凑过去一点:“干什么,没人认得出。”闵玧其翻翻眼皮,“我是怕传染你!”
“我问医生了,医生说荨麻疹不传染。”
“…真稀奇。”




金泰亨把闵玧其的手追到手心里揉了揉,问去哪儿吃饭,闵玧其只想回宿舍睡觉。出道几年累死累活还是要红不红,人气和行程不成正比。金泰亨好像从来不为这些事发愁。就如当初自己被他发现深夜在冰箱前偷偷用嘴接团体大瓶汽水,只是说“觉得百事更好喝一点”,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不知道从哪刻开始记错——金泰亨爱喝的是百事可乐。当事人也确实重新发表意见,站队可口可乐。意见发生分歧,唯一能挽救的就是感情。——“跟百事谈恋爱可能会好一点,我在努力不让队伍里产生任何不可调节的矛盾。”

原来自己一直是错的。几箱可口可乐寄去公司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金泰亨喜欢的是可口可乐,我居然喝了这么久的百事。

现在想,自己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执著,可能也是对“喜欢会导致越活越像”的误解?双人份也是懂事的泰亨为了同为队内成员的两位能够同体一心和和气气而做出的牺牲?




闵玧其抽回手。“吃饭?”“想吃冷面。”“巧哦,我也想吃。”他一顿,“那去吃火锅。”

“收您,一百,三十五元,四角。收您,一百,三十五元,四角。收您…”

金泰亨付了钱转身要说话,发现闵玧其站在黄线外,隔了好长的距离,中间插进四五个人,他只好走过去站在对方身边,“你守规矩别人不守规矩,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
闵玧其把东西全扔到他怀里:“不守规矩金先生,你帮我排吧。”


等付完钱领完药已经快下午两点了,闵玧其坐在等候区埋头滑手机,突然听到软糯糯的女声“是suga哥哥吗”,周围都是老爷爷老奶奶,没投多大注意力。他急急忙忙起身,“啊,你好。”
女孩子的声线都在发抖:“真的是哥哥吗,哇…真的,超喜欢哥哥的!!…怎么在医院,是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不用担心。我是陪朋友来。”
“那就好了……哥哥千万要健康啊,成员们也是,特别喜欢你们的,从出道开始就关注了。以后也一定会大发的!”
“谢谢,你也要健康,留言我都会看…”闵玧其想了想,“要签名吗?”
“真的吗?!谢谢哥哥!”


女孩子兴冲冲走了,闵玧其窝回位子里发呆,一声憋尖了的男声在身前响起来,“是suga哥哥吗?”他抬起头,金泰亨又一笑:“suga哥哥不给我签名吗?”

闵玧其盯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下一秒金泰亨就要把头埋在他肩颈里,用毛躁躁的脑袋蹭着他的痒痒肉,嗬出千万股柔情,“no kissing,no touching”的警铃就会拉响。——金泰亨在他梦里的确活不长久,可梦又能维持多久哇,金泰亨是清醒的,他也是清醒的。




“忌辛辣刺激性食物。”
“…那还是冷面。”

金泰亨跟老头似的踱到血压计旁,一屁股坐下去撸起袖管把手臂筒塞进去,“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闵玧其想了想,“三月份?”“那还真过了挺久的吼。”
金泰亨特老成地测了两次,仪器屏幕上在倒计时。闵玧其等得无聊,翻起放在柜台的药袋子,怎么都是一样的药,“荨麻疹不是不会传染吗?”“是啊…哎,我血压好像低了。”…………


闵玧其夺过金泰亨手里的病历卡,得,双人份荨麻疹,get。



-END-

[95] 兜圈

*短完 烂尾预警


1.

才到面馆,金泰亨沾着一身尘气坐下,就说日子过得太普通,没什么盼头。昨天半夜兴起吞的奶黄包没完全解冻,外热内冷噎了他好久。最后追加一句,我只告你一人儿喔。

喔什么喔,朴智旻看他吹根吸管口水都喷到对面,骂他不知天高地厚。你难道还想跟那群人收保护费么,自己刚进来那会儿被搜刮多惨不知道呢。


他咧着嘴不着调地笑,朴哥罩我,我想收保护费很久了。一报还一报吗。

嘁啦还一报还一报…我妈昨晚拿的饺子你早上吃过了吗?吃了,我一个人干完的。 真假,这么难吃你还还下得了口? 不吃拉倒,少诋毁你妈,你妈长得好看手又巧。…哈,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爱她。


金泰亨一抬脑袋,眼底就仿若沤了一潭水。

那是敬重朴哥您。




朴智旻咽了咽唾沫。拉面端上桌,就闭了口。

这么大的面馆,冷气却吝啬得很,空调二十七八度,坐久了就跟泡半身浴似的,热气从脚跟直往上窜。他挑位子时纠结了好久,还是让了风口给金泰亨坐,现在想想可真后悔,他犯这憋屈罪受呢。接过筷子夹破了溏心蛋,漏出汩汩金黄,又被一通乱搅化进汤水里。


金泰亨倾着醋罐往他碗里倒,腕子支得挺高,在汤面上溅了不少醋花儿,故意气他似的,咋样,我够格吗?

朴智旻一翻眼,没说话,拨开金泰亨的手把自个儿面碗端到跟前,咬断一根面翻到汤底,差点被扑上来的香菜味熏吐。

面馆是金泰亨找的,面是金泰亨挑的。金泰亨肯定假装忘了他不爱吃香菜了。金泰亨就是小心眼儿。


但他脾气确实是很好。这些都没能让他翻脸走人。他只希望对方行行好别再张口放屁,恶臭不说,这么热的天说话都喷热气的。



……你不再考虑考虑?

朴智旻撩起眼睑,抻着指头狠狠戳了男生两下脑门,你做梦。

金泰亨别了脑袋,拉开椅子往后栽。接着他叫了一声,朴哥,不轻不重的,我说真的,你带我吧。

你真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看得出,金泰亨脸上挂着的,那是记恨、不甘心的笑。

你是我哥。


朴智旻憋住火气挤出一个笑,那哥哥让你闭嘴,咱有话别吃饭说,好不好?

好。金泰亨顺应地把椅子往里拖拖,朴哥,你有事就叫我。


朴你妈的哥。朴智旻抓起辣椒油罐子报复性地往金泰亨碗里泼,边泼边想,怎么听起来还像只小八哥。



2.

朴智旻对于童年的概念并不清晰,五岁以前的记忆糊到甚至有些耿耿于怀。任凭姥姥姥爷谈得再天花乱坠,记忆也像往水潭里的丢的石头再摸不出原来那块。

他出生没几天就被扔去了乡下,姥姥看他学步车走多了怕他有点小内八,就叫姥爷在他手腕上绑根绳,牵牛样儿的牵着走。——这些都是他听姥姥说的,自己倒跟听故事的一点儿没印象了。当然他现在走路姿态外得很威风,也许要归功于此。



他是上小学认识的金泰亨,那会儿他随父母搬上来住进了就读小学的学区房,搬家那天一群男孩子在花园里玩警察抓小偷,他一眼就被花坛里一动不动、还发着光的金泰亨吸引了。

金泰亨小时候挺圆,头发剃个精光,往花坛里一站,流汗的脑袋就被太阳照得反光,活像个炸得六分熟还流油的肉坨子。朴智旻见了嘴很馋,心也馋,可因为生分,每天只能扒在阳台晒衣杆上看底下人追追跑跑。

——他得以每天都能观察到金泰亨的脑袋。今天刚冒了点毛,明天又是光光亮亮一片;后天没毛,大后天也没毛,大大后天还是没毛——该不会不长了吧?这么想着,那个光洁的脑袋就一骨碌朝上翻了面——后脑勺的肉都挤成一节一节的了——男孩子眨巴着大眼睛冲他叫道:阿胖!你跟我们一起玩吧!


要说一起玩儿,对于新搬来怯生——眼巴巴观望楼底下追跑打闹甚至不敢多探出一寸脑袋的小男孩儿,是多么大的诱惑呀。可朴智旻那会儿除了脸肥点儿其它地方再多也掐不出几块肉,再说小孩儿婴儿肥是正常,大人们都当可爱的,没人说过他胖。

那这就是朴智旻轮的第一遭。他被气哭了。


更可气的是下边的罪魁祸首偏偏心眼儿没肚脐样儿大,还在锲而不舍地喊着:下来玩咯!阿胖!阿胖!阿胖!……

真是怎么看怎么讨人嫌。


然而没骨气如朴智旻。在向往与羞愤之间挣扎不已,最后还是抵不过想摸一摸那肉坨真实手感的巨大诱惑——谁知道是不是也跟看起来一样滑溜溜的呢。

于是就拖着眼泪大鼻涕奔下楼,去跟金泰亨撞了个满怀。


哪儿拆来的俗话,撞一撞感情深。

这一拆一撞的,可就了不得了。

尽管这照面儿打得强差人意,可不得不说,朴智旻自认对童年的概念,到底是从这里才开始明朗起来。



3.

矛盾也不是凭空折腾起来的。


雨下得大了,屋子里的湿气一直往鼻子里跑。

朴智旻仰面躺床上挺尸。

昨夜抄完习题是很早的事,打开电脑却没上游戏,看了同学分享的恐怖片,早早睡了,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直到方才听到隐约水声。总觉得自家屋顶漏水,滴滴答答把被角都弄湿了。他摸摸额头,渗出的油脂而已;又探出手去捏床单,干爽干爽,缩回来的时候手心倒汗涔涔。见鬼了,他想,虽然他信无鬼神论。

抓着时钟看,05:13,好早。这会儿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蹭着桌面兹兹振动,滑出一小截,朴智旻拿过来——“7 条新信息:救国小英雄 等2个联系人”。

救国小英雄: [朴哥!] 23:58:13

救国小英雄: [你睡了吗我靠朴哥!!] 00:03:36救国小英雄: [操!!!你管不管事儿的!] 00:04:01

救国小英雄: [行吧,您明天记得给我来收尸] 00:06:59

救国小英雄: […我忘了已经过了,就是今天。] 00:10:12

救国小英雄: [啊啊啊啊您老回句话好吗qwqqq] 05:14:10

+86 158******08: [你不要生气] 22:12:30



朴智旻盯那五个字盯了老久,努得太厉害,又刚睡醒,眼睛随即酸得发疼。正揉着,电话响起来,他迷蒙着双眼接了,喂?

朴哥,朴爷!那头急咧咧地叫唤,你还没起呢,赶紧起来啊!

“…你,你他妈有病。”睡意已无,朴智旻将眼睛睁得陡大,“自个儿躲着修仙,能体谅体谅我吗?”

“不能!你说金泰亨早上来砍我咋办?!”

朴智旻喘了口气:“…让他砍。”

田柾国气得喷火:“朴智旻!你摸着良心说,这关不关你事儿!”

“干。”他又瞥了眼时钟,5:17,接着说:“…你真觉得金泰亨那俩细胳膊能砍过你一身腱子肉?”

“呃…你还好吧?”

“我昨天还跟他一块儿吃饭呢。”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朴智旻急说:“你就当没事人。”

“…哎,听见没?”

“不是…我突然想起来,”男生暗自笑起来,“关于金泰亨的赌,从小到大你都赢我。”

朴智旻想了想:“那这回是我输了?”

“算吧。”

通话告一段落,他突然想起那五个字的短信,心里窜起一股火。


操,到底谁气谁呢。





其实金泰亨一开始就没把小胖墩拿正眼瞧过。造成如此不平等的原因有很多,比方说,那天只是孩子堆里的田柾国随父母下乡看望爷爷奶奶去了,他们只是缺一个当小偷的游戏人选——然而田柾国从来都不愿意做小偷(没谁会情愿吧),每次都是年纪稍长些的金泰亨不情不愿地把小偷责任担上肩。——这才不至于闹得大家都不开心。金泰亨年纪虽小却深知其中涵盖的道理。


所以他在一度深刻的自我讨伐之后,才把目光投向阳台上矮墩墩的朴智旻。

那是极度别扭、轻蔑的作为。他先是耀武扬威地把脑袋抬起来,一看到那个男孩眼珠子随他骨碌碌地转,就秉着怪气扯开嗓喊了一声:喂!喊完之后想到妈妈说叫别人“喂”是很没礼貌的做法,这与他良好的家教大径相庭。所以就又换了个叫法——阿胖。

他努力瞪着眼睛显出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大声说:你跟我们一起玩吧。

朴智旻在上头抹眼泪,他心想,嗬,我这么善良,阿胖都感动哭了。于是放开了吼。真是的,阿胖果然马上窜下来要跟我们一起玩了。…呃,他还真挺重的。


类似,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金泰亨总觉得这不大珍贵。就像田柾国一个下乡就轻轻松松把他日思夜想的警察地位交之于他,心里怎么能得劲呢。

不仅如此,田柾国随随便便一个呜咽就能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他妈妈向来是惯着这个可爱的邻家小孩儿。他俩虽然玩得好,可都奠定在“能让弟弟三分就让他十八分”的基础上。小孩儿又不是缺人玩,金泰亨早想离他远远的了。

那该怎么办呢?金泰亨的小脑瓜从意识到这事实以来就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顺着他的,没脾气的,任凭他干什么都陪同的,还不懂抱怨的——

朴智旻就是那个肉靶子。


所以你看,矛盾是蓄谋已久。



4.

急吼吼奔到校门口,主任要死不死搞突袭,检查校服穿戴情况,一排没好好穿校服校裤的同学靠警卫室门边罚站。朴智旻见了急忙翻个面将折得很潮的衣角挨次塞进校服短裤里。塞着,一抬脑袋,田柾国正抓着书包往脸上捂一溜儿要跑进去,朴智旻不住嘿嘿笑,朝老头的方向喊了一声:

“田柾国!”

田柾国苦瓜脸:我妈了你爹的小鸡崽崽!


老头很适用地扭过身逮住他:“你衣服呢?裤子呢?”

“主任我穿了!!”田柾国荡了荡自个儿低裆的九分裤裤管和皱了吧唧的白T,“您敢说我没穿!”

“我说的校服!”

“全洗了没干呢我内裤都湿的…”

“哎闭嘴大夏天不穿短裤想热死还咋样!去去去,那边站着。”

田柾国一撇头,挺着腰杆站去队尾气宇轩昂。朴智旻塞完衣角还顺带整了整衣领,笑着跟主任道早,路过田柾国给他闷了一拳头。

“噗!”田柾国指着他笑,“好好少年!”

朴智旻在老头看不见的地方又把衣领竖起来:“热不死你。”

田柾国翻了个料峭的白眼:那我也得帅死的。



他插进罚站的队伍里,男生就着跟他聊起天:王蔺还跟他在一起呢?

没分。朴智旻望着天,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事儿这么多呢。

谁事儿多。田柾国嘟囔着把头转回去,小朴能耐。好心让你认清现实你还给我两眼一抹黑自己喊捉贼啊。我才不管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没有?你自己老喜欢瞎想!叫你多看点爱情片少看点功夫片!朴智旻拿胳膊肘戳他,白长一身肉!

…郑号锡跟我说的!你问他吧!田柾国张嘴秃噜个尽,他说你们俩看着就有一腿,隔几百米开外都能嗅到爱情的芳香!

朴智旻急赤白脸的:…说得你还闻到了?

我没闻到。田柾国平静地说,我想象到的。



朴智旻嘴角抽搐,蹭着墙壁又陪他站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你觉得我奇不奇怪?

哪儿奇怪?奇怪什么?

就,就是郑号锡说的。

田柾国眨巴眼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说啥呀?

朴智旻撇撇嘴:…我喜欢金泰亨。

哦——男生拖长音,拖了会儿气氛倒越来越冷。其实根本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便闭了口不出声了。


早读课的下课铃响起来,一排人被打发走每人写一篇800字检讨。田柾国被旁边的同学冲撞开,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走了几步。

朴智旻尴尬地上手又拔高了自己的领子:奇怪吗?

男生低着脑袋憋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他看看田柾国身上没熨好一片褶皱的白T,脑子搅成一团浆糊。目光投到更远,正好见着另一当事人搬着一叠册子从多功能厅走出来。夏装校服,短袖短裤——不卷裤脚,不收衣服,不竖衣领。领子折得平整,头发也顺心地往下搭。


谈恋爱就是这样吗?朴智旻想,原来又熊又虎的男孩子就能收心敛气变成这副乖巧讨人喜的模样。


田柾国也随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有感而发似的突然发言:

我觉得金泰亨也喜欢你。


是吗?朴智旻觉得很好笑。

田柾国见那笑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感,实在算不上舒服,不解气地说,又要跟我打赌吗?

朴智旻揉揉鼻子,赌什么?

他是不是喜欢你。

朴智旻顿顿,皱起眉,说了你别没事找事的。

男生顽劣地笑起来,你不敢吗?我还想再赢你一次。


他捏了捏校服裤子,手心汗津津的。

“…那赌咯。”



反正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热情与胜负欲过剩。荷尔蒙乱射的年纪,两手空空的时候最爱打赌。





5.

“…可你啦,说好陪我去玩儿的。”

“没空啊。”金泰亨摆着歉愧的样,“下次我都给推了,单陪你。”

王蔺一扁嘴,小眼都泛水光,特委屈地说:“那上礼拜呢?你上礼拜不也放我鸽子?说这回肯定不溜了。”

“上次那是太突然了…我这回不都提前跟你讲了。”

“我还就没这心胸了!”女孩儿撇了冷脸给他瞧,“你一男的哪有这么多事儿啊?整个月都忙得没空子钻,找你出去比见太姥爷的面儿都难!”

金泰亨凑过去好说且说,“我缺你几次你都给记上好不好?”劝了好一会儿才得了通行,他赶紧打了辆滴滴将人送进去。“路上小心,到家打我电话。”“嗯。”



上个礼拜?上礼拜是什么事呢。

那天他刚出家门打算赴女友的约,就接到了朴智旻的电话:你有空吗,出来吃饭。

他纠结了会儿。一边是刚出了事儿需要稳固感情的女朋友,一边是制造了那回事还处在尴尬时期的朴智旻。——朴智旻有头衔吗?不知道。在他心里朴智旻就是朴智旻,什么名号似乎都不甚恰当。


其实最初相识说是处心积虑也不为过。可小时候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早被渐长的年纪磨了干净。

大家都应该平等对待,嗯。

可他心里不知为何又升腾起一股怨气。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又卷土重来。田柾国也就算了,朴智旻怎么还能跟他一块儿闹呢,自己平白被摆上一道,心里还没找舒坦,又来招惹他?

他于是飞似的就没头没脑地往自己报的面馆奔去,完全将赴约一事抛之脑后。

尽管自己仿佛不受控制、阴阳怪气说了一通,尽管那场会面并未真正解决什么,但他心里却突然就释然了。

他明知道那场会面自己把朴智旻气得不轻。若换成普通朋友,他只要拉出距离当成没事人就好。可朴智旻不同,他就是无法平等对待。他们俩太合得来。朴智旻就是朴智旻。长了多少肉都是朴智旻,做的事多出乎他意料也是朴智旻。他不会有定语,在金泰亨心里也不会有头衔。他可以是任何,但任何都不能够概括他。



往回走到校门口,一堆学生扎堆挤在快餐店和奶吧里,情侣多数挤在甜品店面对面,脖子伸得老长。毛病,他低低地骂,咋不干脆亲上呢。

进了奶吧,就在熟悉的位置上瞧见两位熟人——朴智旻专心致志捧着手机喝可可,对面田柾国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换着角度拍题。金泰亨踱过去俩人一点没察觉。他悄然站在田柾国身后把朴智旻手机抽走,倒吓得田柾国把手机砸桌上了。

金泰亨顺着坐在田柾国旁边,见那两颗牙暴露在空气中,愣了愣:“你他妈真不会是兔精转世吧?”

田柾国急忙用上唇裹住两颗兔牙:“…你,你他妈,小地精吧你。”话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起脖子,收了手机卷纸习题册,全丢进书包里。朴智旻和金泰亨惊奇地瞧着他,这是干什么?生气了?

田柾国捞起书包起身离开座位,被金泰亨一把扯住,“你干啥去?”“我我,我…郑号锡叫我回家!”“不是,你躲我?我一来你就走?”

“谁躲你!”田柾国一甩手,朝柜台那儿喊了一声,“阿姨,沙冰换成草莓酱哈!给金泰亨!”“哦泰亨来啦?”金泰亨忙应:“哎姨,好久没来了。”

小兔一忽儿窜出去:“阿姨,我走啦!”

“哎哎,这么快走啦。”

金泰亨惊诧地转向桌对面的朴智旻:“他犯什么病?”

“你好端端犯什么病?”朴智旻看上去挺了然的了,继而去够男生怀里自己的手机,“还我。”

金泰亨往后一缩:“等会儿。”朴智旻咬上吸管,“你快点。”金泰亨还在按密码,输了两遍没成功,轻悠悠抬了下眼睑,“你还改密码了。”

朴智旻心下一沉,又要把手机抢回来:“拿来我输。”

男生突然捉住他那只伸过去的右手。温度从指尖到手腕向四肢百骸漫出去,心跳咚咚咚震得跟跳跳糖似的,朴智旻脑子里连同要脱出口的那句话就都漏了个精光,盯着那张脸,心陷下去半块。

金泰亨揪着他中指往home键上一碰,运气真好,“咔”一声就解锁了。

还握着。朴智旻脸红得像蒸熟的大虾,缩回手,又咬上吸管。

金泰亨捧着他的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最后按了一次,他兜里的手机就振了两下。

他把手机还给朴智旻。男生东翻西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只好悻悻揣回口袋里。


…我刚看你跟王蔺出去了?

金泰亨面无表情地嗯了一下,起身去柜台把草莓沙冰捧回来。等再次坐定,朴智旻的可可已喝得见了底。

不去陪女朋友了?

金泰亨一撇嘴,你比女朋友还会生气。

男生的嘴巴失语地一张一合,面颊横了红,挤不出一个字。

金泰亨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搅着碗里的沙冰,嗓音压得太低,听上去委委屈屈的:早上没理我呢。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陪田柾国站完之后自己急匆匆奔进楼道,拐角就跟抱了那一叠册子的乖乖小子打了照面。自己因为跟田柾国打的赌,见到当事人,做贼心虚的,窘迫得很,一句话没说就没头没脑直往上奔了。

直到朴智旻被店里的冷气吹得猛地打了个哆嗦,才牛头不对马嘴地道,田柾国怕你了。

金泰亨笑笑,知道了。

他用牙慢慢磨着那根塑料管口,试探似的,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想?

金泰亨抿起唇,这个也知道了。

…啊?

不要咬它。指的是吸管,金泰亨抄手夺过那瓶可可,指了指,说,喝完了。

男生迷蒙着,嗯…?

回家吧。

朴智旻皱起眉,你就来催我回家?

不然呢。金泰亨吞了几口沙冰,怕你又报复我。

报复什么?

辣椒。

朴智旻顿了顿,终于想起来,泄气一般起了身,边说,心眼没个肚脐眼大的,走走走,知道人不受您待见。


金泰亨不能吃辣。上次吃面他泼了几近半壶的辣椒油,对方憋得脖子连脸蛋怒红都暴出青筋了硬是把那碗面连带汤水都倒进肚子里。出门的时候朴智旻见那小身板还有点站不稳,心里那股火就浇灭了大半。尽管嘴上还骂着他自作自受。


金泰亨就带笑目送朴智旻骂咧咧地撞出了门。




6.

田柾国为自己的沙冰感到可惜。作业也没拍(抄)完,外头能把人闷得内出血。

胸闷气不顺的。他想到金泰亨才是真正一副没事人的生龙活虎的样子,直觉得奇怪。按金泰亨的性格,自己干了那档事,从小到大这么多积怨,没被揍一顿皮实算不错了。…不,难道金泰亨真怕我了?难道他知道我偷偷健身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金泰亨的确是怕了他了。他应该更加把劲好好锻炼。

想完又为自己刚才的逃跑懊悔。郑号锡说过,那俩人正处在双向暗恋;郑号锡又说过,不同的是一位自己明了也不表现,一位身体力行心里却不明白;郑号锡还说过,不过天底下没有掰不弯的直男只有不努力的基佬…呸呸,郑号锡的话有几分水,这句肯定是骗人的。田柾国自觉直如箭。

你可能要奇怪,这个在田柾国嘴里出场频率极高的郑号锡是谁?——田柾国他爹和郑号锡他娘是前几年领的证,他们是重组家庭。郑号锡是田柾国没血缘还大三岁的哥哥,现在在本市读大学。

郑号锡很喜欢笑,还老爱捉弄他,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很闲的样子,神神道道老老成成的。动不动揉他头毛揪他脸蛋,时不时开几句玩笑。就在他把金朴两人领回家打电动混了眼熟的那天过后,郑号锡突然神秘兮兮地跟田柾国说:小屁孩儿你想知道个秘密吗?我告诉你。

之后就把金泰亨朴智旻的事兜了出来。

田柾国听完一脸荒唐:你为啥就这么确定?我们仨从小玩儿,他俩怎么就对上眼了呢?万一金泰亨中意的是我呢?万一朴智旻稀罕的是我呢?郑号锡一巴掌拍过去小子你可要点脸吧,你不信?我给你使个招行么?田柾国拍着胸脯说自个儿兄弟个顶个的直,你使!你可劲儿使给我瞧!郑号锡就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丢给田柾国,你挑个时间去宾馆开个房,再把房卡给金泰亨,离咱家远点的,知道吗?

田柾国抓着那张卡,盯住了上头人没有生气的扯着脸皮的假笑,挠挠头,这是干什么?

你鼓动鼓动金泰亨跟他女朋友本个垒呗。

啥?为啥?

看他直不直咯。

他肯定直!田柾国嘟嘟囔囔地说,我见过他跟他女朋友亲嘴了,打啵打得可响。

郑号锡又问,那你咋知道他会不会亲朴智旻呢?

田柾国涨红脸,你有空管他们闲事!

我这叫助人为乐。郑号锡挂着笑,帮助年轻人尽早认清自己的内心,不要等以后才后悔咯。


田柾国喉咙一紧,觉得被灌了碗毒鸡汤。


郑号锡继续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真不想知道你那两位兄弟是个什么情况?我觉得你才可怜呢,夹在两位有情人中间发亮还不自知。金泰亨要问起来,你就说你哥怀疑他是弯的,你哥大他三岁,你为了证明自己兄弟不是弯的就偷了你哥身份证给他开房!

田柾国听懵了,扁扁嘴,你怎么能这么损呢?

还有更损的呢。郑号锡接着说,他要真决定偷吃禁果去了,你就叫上朴智旻,说金泰亨要跟他女朋友开房。

田柾国:?????

郑号锡拍拍他的肩,哥也是看你一人儿被蒙在鼓里,心里不好受。

…还,还真尼玛贴心啊。



再过后田柾国就跟朴智旻打了赌,赌金泰亨会不会答应那张房卡。结果人金泰亨被撺掇几句二话没说,抛了个谢揣进兜里走人了。田柾国后悔听了郑号锡满口胡言,直想自个儿兄弟多直,多争气啊!

那就剩下朴智旻了…


直到他跟朴智旻在宾馆外头小公园顶着夜风守着那两人到的时候,田柾国才觉得自己脑门上就刻着正楷大写的“傻逼”俩字。

…他怎么能就信了郑号锡的邪了?怎么就大费周章管这么多事儿呢?



朴智旻看起来是紧张兮兮,一会儿啃指甲盖一会儿咬倒刺的,在公园边踱来踱去田柾国都觉得他牙痒得能把层树皮刮下来。田柾国拍拍他肩膀:兄弟要成长了!成长了!朴智旻一眼白剜过去,成长个屁!你心咋就这么大呢?…这对人家女孩儿好吗?你也不想想?田柾国又被问懵了,思来想去这样没皮没脸的事自己都干了,心里反倒愈发坦荡,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怎么就不能成了?丫亲口跟我打的赌,不是怕输是什么?瞎扯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呢。

朴智旻捯饬不出一句蹲地上揪头发。


田柾国又怕他给自己揪秃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朴智旻,你是不是喜欢金泰亨?

你有毛病?!朴智旻陡然拔高声调,你他妈有毛病是吧田柾国?


田柾国被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呃了半天没呃出什么,撇开视线,谁知正好跟挽着女朋友的金泰亨对上眼。

自然而然也发现了蹲在草丛里的朴智旻。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还是王蔺最先反应过来,一张秀脸羞得通红,甩了男朋友的手就跟仙子一样飘走了,金泰亨往他们那儿瞪了一眼,忙追上去,留下朴智旻田柾国两个人吹风。


两位难兄难弟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像两尊佛像似的伫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朴智旻归了尘,咳了一声,捏捏田柾国发僵的小肚腿,说,别傻站了,我腿蹲麻了,扶下我。走吧。



7.

“叮。”

+86 158******08: [(#笑脸)] 20:45:31


莫名其妙。他快速往上翻,都是寥寥几字的信息。“打球?”“礼拜天有空”“哦”“那跟他说”“不是”“救命啦发过来”“好”“就一会儿”“还行”“没赶上”“链接”“谢咯谢咯”…

+86 158******08: [你不要生气] 5/28 周日 22:12:30

朴智旻: [我不生气了] 19:30:12

+86 158******08: [(#笑脸)] 20:15:31

…嗯?

朴智旻: [我不生气了] 19:30:12

…?????

他揉揉眼睛,这什么时候回复的?

在对方发来笑脸之前,记忆里“你不要生气”的信息明明一直躺在信息框最下一行。

这串没备注的号码就是金泰亨的。朴智旻丢三落四,跟同学去ktv庆生的时候吼得太嗨把手机都忘在包间里。事后没找到,只好换了一个,号码零零散散没收全。存金泰亨号码的时候想着要取一个很厉害的备注,想了几天没个动静,决定就先待定,反正他也认得。


屏幕暗下去,男生带括弧的笑突然晃在眼前。

“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想?”

“这个也知道了。”

不是的金泰亨,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

“但是放弃吧,我们没结果的。”

女生面容冷寂,嘴角做作的隐隐抽动证实了与言语相违的内心。

男生扯住女生的袖子,“不行吗?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留给我吗?”

“你不要再苦苦纠缠了。”女生从桎梏中抽离出自己的衣袖,“我们只能做朋友。”

画面定格在女主决绝的背影,激昂悲凉的片尾曲终于响起来,前排的人堆中居然传出了小声的啜泣。“太惨了!他们明明都要在一起了!”“要是敏晨再勇敢一点就好了。”“什么啦!要是恒桓能抱住她,不让她走,肯定能打动她!”…


朴智旻在位子上哈欠连天,边推推擤鼻涕的感性前桌,“这会儿几点了?”

前桌看看手表,“八点二十了,一会儿打铃下去操场集会了。”

“干。”他终于感受到了挥金如土的虚幻,女生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真行,大早上看这也不嫌腻。”

“闭嘴啊你。”前桌丢了个白眼给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我擦,不是吧。”朴智旻掏掏耳屎,“醒醒,宝贝儿,我不是你的恒恒。”

前桌使了个眼神,“我看你他妈才该好好醒醒,敏敏,你的恒恒在那儿呢。”

朴智旻一转头,窗外站着金泰亨。太阳光一洒露了个笑慈祥得跟弥勒普度众生似的。


“怎么了,有事儿?”

金泰亨歪着头,“没事不能找你?”

“这不是,您,大忙人嘛。”朴智旻移开视线摸摸鼻子,“那短信是你用我手机发的?”

“哪条?”

“…不说算。”

金泰亨又忍不住笑,“这礼拜社会实践你听说了吗?”

“嗯。”班上已经嚷了快四五天了。

“就是我刚听说,二四六八十十二班都分到一块儿。”

朴智旻脑子快速过了一遍——田柾国三班金泰亨四班自己十班,“消息挺灵通啊,那咋了?”

“没怎么,我就@~/+:*%#…”

集会的铃声突然响起来,朴智旻没听清,凑近了再重复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来探看小朴哥哥!”金泰亨对着他耳朵吼完,笑着指指朴智旻的红耳朵,朝他嘟哝了句洋文。

朴智旻是笑不出来,只好窘迫地赶人,“嗯,走吧。”




过了新认识的那段别扭时刻,男孩子做什么都风风火火。

金泰亨这个肉坨子越长越英气,不知道是不是把肉偷偷割了喂老虎。头发也养长了,还搞了个短刘海,在小孩中间特别洋气。田柾国巴望了好久,没耐住自己动手剪了一个,可惜剪刀没按齐砍下来一块肉,哭嚎着整个假期躲家里养伤了。金泰亨于是每天敲开朴智旻家的门邀请他一睹田柾国红眼样。——当然是借口。

在更多的出门时间里,金泰亨会突然提议去哪哪公园,两个人撇了田柾国一道滑旱冰的次数更多些。

但朴智旻从小学起报了拉丁,一放学就被妈妈送去舞蹈班,连带双休都划上了红杠,两个人是一个学校的一班和八班,隔了一层楼,一起玩的时间比压缩饼干还紧凑。

金泰亨依旧是班上的人气王,交的朋友不少,可还是没有一个肯当小偷。

除了朴智旻。除了朴智旻。


原来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也过时了。他只好每天都待在座位上跟自己玩一二三木头人,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好想看到朴智旻。


他偷了爸爸鞋柜里的钞票。在上学路上,钻进跟妈妈挥手告别的转角,那里有一家音像店——他买了一张全国少儿拉丁舞大赛集锦的碟片。



当天他趁着体育课从操场溜去朴智旻的班级,放学铃一打就拽着男孩子跑了。干嘛去呢,看拉丁舞集锦。朴智旻还没缓过神,一瞄见电视屏幕立马丧着脸说泰亨我们不要看这个好不好,我不喜欢它。金泰亨瞅着电视里翩翩起舞的小朋友们,煞有介事地,朴智旻,你听过红舞鞋的故事吗?

早就不叫阿胖了。那是小孩子之间缄口不谈的秘密默契。


朴智旻愣了愣,说,我听过。

两个人陷入沉默。太久没接触的情谊刚从纸盒里抱出来好像需要重新定义。电视机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突然就有什么炸开了。朴智旻看着地板被划花的刻痕,风扇运作的声音扑棱棱地叫嚣,汗水倒流窝在弓起的肚坑里。没办法啦,电视不好看,他只好盯起自己的脚趾头,再响起来的声音细若蚊足。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




第二天上学路上,金泰亨看到朴智旻一瘸一拐地正往台阶上移,便捂紧了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追上去。

“你爸妈昨天打你了吗?”

“嗯,你呢?”

正对面的汽车滴滴叭叭响喇叭把两人吓了一大跳,金泰亨赶紧把朴智旻拉到小道里,扒拉一个鬼脸,嘴里跳出早教频道每天都要重复好几遍的那句英文:Keep your eye on your ball.


什么意思?朴智旻被那口稀奇古怪的发音搞懵了。

金泰亨眯眯眼,说,小心有车。



8.

“就只去一天吗?”

“不是啊,你集会没听吗。”朴智旻拄着下巴百般聊赖,“一天半,第二天中午回来。”又追加说,“反正你不跟我一起的,奇数宝贝。”

田柾国站了会儿,干脆抱着球倒在对方腿上蹭汗,越蹭心里越窝火:“气死我矣,这样我看不到你俩两天了。”

“哎哟,你比我们班那些女孩儿还肉麻。”朴智旻把小孩儿脑袋从自个儿腿上移开,“呕心!”

“落枕了落枕了!”田柾国叫嚷着又坐正看球场上的金泰亨,想到什么,突然扭过脸,“哎,我跟你说,我同桌说那儿有个农场,还能过桥。”

朴智旻点点头,“你们真好还有同桌…”

“这不是重点!”田柾国两眼冒光,“有个同心桥呢,要俩人手牵手面对面才能过的。”

晕。朴智旻对天翻白眼:“你大白天冲我发什么情。”

“谁冲你发,你冲金泰亨发去吧。”田柾国搓起了手里的篮球,眯起眼,“你们俩还能挑同间寝室!”

朴智旻撇嘴,“又不是没睡过。”

田柾国还是难掩兴奋:“你们过同心桥的时候记着我点啊!哎呀,我得找人给我拍张照。”

“你可够了吧田柾国。”朴智旻捧起男生那张汗脸,真诚地道,“你看着我,我问你,你是不是寂寞了?”

“……”

田柾国将篮球塞进他肚子里,说:“我还记得我跟你打赌了呢。”

朴智旻无奈地把球捞出来丢进场,“那过个桥就同心了?王蔺八班的也一起,他闲得发骚跟我过呢?”

“…他们还没高调到那程度吧?”

“哦——明白。合着如果跟我就是不得已的妥协?”

田柾国闷声咬起嘴唇。好一会儿,场上的同学喊他替上,才边起身边说话:“我发现你咋这么矛盾呢,一会儿否定自己一会儿又不甘心。你要是跟他直说,看他什么反应。”


朴智旻还想继续争辩,男生已经撅着屁股一溜儿上场捡球去了。换下来的是金泰亨,甩着汗往他这儿奔。朴智旻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男生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他看着咽了口唾沫,尔后才温吞着开口:“我怎么最近老没见王蔺,她之前一直说要我请吃雪梨挫冰啊。”

金泰亨裹挟着一层热浪涌到他身边:“小姑娘看心情的。”

“…哦。”

朴智旻把脸窝进秋装外套里。金泰亨的热度煽起他心里那些见不了光的想法,又佐了上场前田柾国的一番话,在涤纶衣料里闷了半天差点要闷出炉嘴——舌尖才触及上齿,“i”的音还没来得及抖落出来,后脑勺就被猛拍一掌——

“其实我跟ta分……”


“哎我操!你眼呢!”

“这这这!瞎了吧唧看不见呢?”

“就你丫手劲儿大?!”

“狗逼东西还出来丢人现眼!”

“谁狗逼?你个鸡巴货满场乱跳还有理了?”

……

场上突然爆发争吵。在乱糟糟一团中被几个人架住的那个男生揽着腿狠狠踢了一脚球,力道没掌握好直接飞出球场甚至,

“…哎金泰亨!!”



“砰!”

呼啸过来的篮球被反手弹开滚落在地。嘶,朴智旻吃痛地甩甩发红的手掌。差点被爆头的那位终于回了神,按住朴智旻的肩红了眼干瞪。


田柾国看得心急咋愣不说话呢,踢球男伤及无辜挺有良心地打算上前道个歉,他眼疾手快把踢球男掰住顺带踹了他脚屁股,“操你妈,别动。”

“…啊?”


“…呃,”朴智旻挣出,抓了外套打算逃跑,“我后悔了,没下次了。”金泰亨从衣包里扯出一只袖子,他也攥紧另一只袖子。

“后悔来不及。我跟王蔺分手了。”

意外的,倒没多少惊讶,心里只是感叹俩人保密工作滴水不漏。从开始到结束,要不是凭着自己这点得天独厚的关系,压根就察觉不出什么东西来吧?

于是他谨慎地点点头:“单身快乐。”

“啊,同乐。”

朴智旻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算了:“田柾国说你喜欢我。”

“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想?”

“这个也知道了。”

“…那最好。我跟你说你别喜欢我啊,我跟田柾国打了赌的。”

金泰亨微笑:“那太不好意思了——我喜欢你。”


朴智旻不自觉就松了手。外套吊在金泰亨怀里,一半荡在外头。

“真假?”




“…二(10)班,28号。”

台下的私语声被切断,人头不安攒动,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等着哪个倒霉蛋子上主席台背书。

十班吵嚷起来,推推搡搡问互相谁是28号28号是谁,朴智旻把班上的学号从头到尾排了个遍,终于相信老天不公,在前桌“lucky guy吼朴敏敏”的感叹中硬着头皮穿过人墙。

“呃,咳,我,我坚信,我是一名优秀的好学生…”

自班同学开始爆笑。

朴智旻在心里骂娘,继续,“即使,成功…远在天边,道路崎岖多变,呃,嗯…我,我要勇往直前,不畏艰险…”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视线投到四班最尾巴,男生朝他咬了咬嘴巴,张牙舞爪做了几个口型——keep,your,eye…

“即使失败就在眼前,我也要坚守信念,挑战极限…”



“真的。”男生冒了笑,“你别让我二度失恋。”

“一度?”

“刚才你叫我别喜欢你。我只告你一人儿喔。”

朴智旻其实想特别傲慢地说,他也早就知道了。


但因为太合得来所以多绕个弯。偶尔被脱口的话烫了自己舌头也没关系吧。




-END-



琐 事


*飞咻 短完
*ooc 原来是鹿包 我好像发过…)
*希望大家开心每一天


1.

玧其哥真的很懒。
三天前头发就油腻到不行,还硬是跟我耗了一个礼拜。
拉他去洗发店就哭爹喊娘地叫唤,弄得谁要绑他回家做压寨夫人似的。小脸皱皱巴巴,泪光闪烁,就差没吐口唾沫抹在脸上了。

“亨哥哥你再拽我我就死给你看!”原话大概是如此。

“早点死,还我十年寿。”我当时应该是这样对他说的。

中间足足对峙了十几个回合,结果还是他败下阵,泪水涟涟。
“你会遭报应的。”
最后是他愤恨的眼神,看得我心旷神怡。

啊,娇媚万分。


2.

晚饭以后,男生一言不发,慢腾腾坐客厅沙发上看足球赛。他最近在纠结‘猫好养还是狗好养’这类毫无营养的问题。
我收拾了碗筷站在洗碗槽前挤洗洁精冲水打泡沫。鲜柚味的,不知道哪儿来一股子泔水气往鼻子里窜。
“大考都没考呢还养宠物分心…考差了我打你噢。”

半天都没了下文,我甚至都以为外面人睡着了,又继续玩泡沫。良久,厨房里才响起拖沓刺耳的走路声。
玧其哥趿拉一双虎头拖鞋,虎头上两只耳朵一晃一沉,老虎傻啦吧唧地咧嘴笑着装无辜。笑屁笑,谁不知道那声响是你弄出来的?
买这拖鞋的时候男生还得意了好一阵,说是‘终于能把金泰亨这傻逼踩在脚下了哈哈哈’,换来我一顿白眼还乐呵得不得了。

“兔子更乖一点吗?…放在笼子里它也逃不出来啊,我就是想养啊…”
他垂着脑袋站在冰箱前,蹲下开了冷藏室的门,遮了大半身子,黄褐的虎耳朵隐隐显露。
只能模糊听到的声音,像被罩在玻璃罐子里,温吞地蒙上水汽,并不清晰。

就是没由来的,想拥抱他。
就像他没由来地要把我踩在脚下一样。
都说不清原因。


3.

每次叫玧其哥起床总是个重大使命。
面对男生不为所动的作为会忍不住一巴掌挥上去,挥完以后又‘哦莫痛不痛啊我家喵喵吹吹’的犯贱举动,导致我感觉自己像个严重精神分裂患者。
可是你知道吗,他睡觉的样子很漂亮。
哈哈,跟他待久我都学着他说‘漂亮’了。

他会经常说我漂亮,用爪子大力地拍我的脸美其名曰‘爱的表现’,直到把我脸给拍肿了才肯罢休。然后眯着猫一样细狭的眼睛,瞪成三角了,再狡黠地笑“金泰亨噢噢噢噢”,也不知道到底在噢个什么劲,就拖长了尾音,眼里波光流转。其实我一向讨厌别人用漂亮来形容自己,被漂亮一词笼罩的男人简直是耻辱。可所有我讨厌的事一套在他身上似乎就拥有了转折关系。我喜欢他说我漂亮的时候弯起一定弧度的眼角,说那两个字时裹圆了再舒展、一张一合的唇形线条,嘴唇是吃烫口似的红色。还有他半生不熟的中文,夹杂着韩语发音的咋舌,左脚蹭右脚的可爱劲,就连眉毛都会不自觉的往上扬。那是专属于闵玧其的特别的表达开心的方式。

漂亮这个词应该是为他而生的。

睡觉的时候鼻子一抽一抽的,下面嘴巴也跟着一起动。
玧其哥总是这样,只要一平躺呼吸道就容易堵住,以至于他都养成了睡觉用嘴巴呼吸的坏习惯。半张着嘴特容易流哈喇子,尤其是斜着脑袋的时候,唾液就泛滥成灾将枕巾都浸湿咯。如果睡到一半醒了,会很自觉地扯被子往脸上糊糊继续睡过去。搞得一床被子全是他的唾沫味。

起床气倒不严重,就是容易爬回去继续睡,而且是锲而不舍地爬回去继续睡。这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他就爬到哪儿了。


4.

“你生病应该打给我,而不是911!”
一直认为只有八点档狗血言情剧才会冒出这种非主流的台词来,哪想自己竟然也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了。
玧其哥吞了口唾沫,一副惊诧得要死的模样,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弄得我尴尬地想挠他。
“你……昨天看马桶台了?”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我忍着没揍他。

马桶台是我们两个人默认专门播放狗血婆媳车祸剧的电视台,一般用来我们工作之余排排坐消遣调侃吐槽的圣台。

好吧让我娓娓道来先为你们解释一下事情的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

1.小猫晚上睡觉卷被子
2.然后被我夺回被子
3.接着跟我抢被子
4.抢完被子踢被子
5.第二天早上一个喷嚏醒了觉
6.发现感冒
7.雷打不动继续睡

——没错就是以上。

回家以后发现那人坐在电视前磕瓜子,边磕边擤鼻涕,磕着擤着电话响了“喂啊对对对阿俊我感冒了噢那啥我跟你讲包头市里那个卟咦好帅哦”,接完电话又下一个“喂啊嗯嗯嗯菇菇我感冒了噢那啥我跟你讲包头市里那个卟咦好酷哦”,无止境的‘喂啊对嗯感冒包头市卟咦’最后被我以摔门怒斥为终结。

——“你生病应该打给我,而不是911!”

“啥?911?”每次他求饶的时候就朝我投射媚眼光波,“911是什么电话来着?”

然后,一切转晴。


5.

初二一年,高中三年,大学分道扬镳,最后又重修旧好。
不能仅用‘坎坷’一词就大致概括的命运。

总有知情的朋友喜欢问“到底谁追的谁啊”,玧其哥总是爱乐呵呵地甩着手叫“我追的金泰亨呀,我追的高冷泰呀”,我就伸手摸他脑后跟,软软的。

真,的,好,傻,哦。

上课的时候经常会往后看男生专心听讲的样子,每次都觉得他变好看了。
揉眼睛,再看,又变好看了。
还看,更好看了。

最后伴随着一个正击后脑勺的巴掌“金泰亨后面哪位小美女啊”乖乖扭回脸坐正。

高二下学期,学校发了通知,晚自修后总有职高的一些混混出来打劫之类,让同学们特别是走读生提高警惕,自习后最好有家长来接或结伴回家。因为跟男生同路所以很好的把握了这次机会。

抱着“就算有这回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心理安然穿过漆黑的巷子,完全忘记墨菲定律永远不会离我们太远。

回顾当时那个瞬间,我还是一直觉得是比梦还不真实的存在。

当那群黑口罩黑衣服黑裤子黑鞋子齐刷刷站在我和玧其哥身前的时候,我甚至认为他们要跟这纷繁夜色融为一体…
其实大家还是忌惮死亡的。刀具什么基本是摆设,顶多吓唬人,严重点挨几下打,还能遭什么。
其中一个持刀的上前一大步,我将玧其哥护在身后,后面男生还挣扎着想冲出去干上一架。我怎么不知道闵玧其截拳道的厉害,只是真打赢了我风头怎么出?

持刀的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抖腿,“把钱拿出来。”

所以我特英勇,特狂拽酷炫霸,用食指戳胸口,一字一顿。
那场面够我陶醉一辈子的,毕生难忘。

“往、这、捅。”


6.

然后?你问我然后?
当然的事儿啊,小亨哥如此英勇,谁敢捅?!
就是被打进医院了而已。

闵玧其一进门就咬着牙捏我手臂,捏得我心口疼。这里那里翻了个遍,最后指着我眼角边那道口子,凉飕飕地说:“金泰亨,你变丑了。”
我气得差点没拔了针头往他肉里戳。

确认我没大碍,他才舒了口气往旁边椅子上倒:“亨哥哥这一架赶明儿多少男孩儿牵着小女友‘往这捅’。”
我瞥见他指关节那儿一个创口贴,还卡通图案的,“你不跟我一块儿的?”好气好气。

接着我们俩开始互相打量对方,这真是特别尴尬的气氛。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说一个字。我瘆得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伤口好像开始有点犯痒。

沉默半晌,他猛地发出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停不下来…你等会儿,让我冷静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斜着眼瞧捂着肚子笑到癫狂并流下两行热泪的闵玧其,没好气地啃下一口苹果,“笑屁笑,老子是为了谁啊!要不是我现在被裹成这样的就是你好吗!”
“不行不行…往这捅小亨哥你言情剧看多了吧笑死人了艾玛肚子痛你赔我损失哈哈哈哈最后还不是我给解决的哈哈哈哈…”
“操!再笑!”扬手就是一个啃干净了的苹果核。
“怎么不叫他捅左边啊还指着右边‘往这捅’…要不要这么感人啊我擦…”
“左边不能捅哎,要死人的好吗…”
我也憋得不行,终于和他一起笑起来。

心脏的位置,有一个人啊。
怎么能捅呢。

——貌似这才够言情。

如此矫情,要是给我个几十年准备的时间,我也是说不出口的。
所以就自己咽下,嚼碎了,慢慢消化。变成最简单的话语才好。


7.

其实我是个很闷骚的人吧。
我有很多想对他说的话,有很多想跟他做的事,也有很多想同他分享的趣。
在心里磨啊磨,折腾好久,还是没让他知道。

我从来没向他说‘喜欢’、说‘爱’,就连真正的告白也是他对我说的。

那会儿高一放假,他在外头补课,座位边上是我明恋好久的小姑娘,老托我给她带奶茶。三伏天的下午一二点,热得想练玉女心经。有天我中了暑没去,躺在自家床上吹空调,他带了瓶凉冰冰的布丁奶茶来看我,说:“哎,金泰亨,你以后别大老远出来顶太阳钓妹了。以后我给她买,知道没?”
我一听不对啊你给她买你还想追她吗哇操兄弟妻不可欺啊话没出口脑袋更热了。

“我每次看见你把奶茶放门口脑门儿一排汗、转过去背心褂子黏背上一片汗,都气得发疯了,你还每天风雨无阻冒着日照给她送。你以后别来了,省得我看着心烦。”

更没想到他还挺着胸脯特别坦荡地对我说:
“你听清楚了,我对你妹子好,是因为我稀罕你。”


我嘴巴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只会挖苦,从来都没有甜言蜜语。
谢谢他不讨厌我,谢谢他不嫌弃我,谢谢他不老跟我发脾气,谢谢他会给我撒娇,谢谢他理解我,谢谢他说我漂亮,谢谢他喜欢我这么一个没意思的人…

要谢的有很多,哈哈,挺不好意思的。
嗯,最后结束,说点什么?
那就,希望他永远能好好的,开心每一天,做一个永远把金泰亨踩在脚下的小猫咪吧。



-END-

一个片段

*飞咻 之前发过
*我刚才忘加话题了尴尬


下午天气很好,风呼呼吹得金泰亨心里都发酥。他扒在水桶边逗鱼,小鱼蹦哒得很欢,尾巴扑棱棱地甩,弄得他脸上直淌水。

“亨儿,亨儿!我前几天从你王婶儿那儿拿来的鲫鱼哪去啦?…你别光顾着自己玩呀!”

金泰亨本揪了粒玉米粒在水桶里搅了又搅,一听自己娘亲的声音,心虚得胳膊肘蹭大腿,咿咿呀呀,结果把红桶子里的鱼全咣当倒进水沟里。

咳,这可怎么办好。

“你干嘛呢,叫那么多声都不应,耳朵没长呢?”

“……哎哎哎——知道了,我去找小其哥儿玩儿唔!”

“去什么去,你其哥忙着呢。他要中考了,你不知道啊?”

“妈你瞎说,我昨天梦见小其哥了,他让我去他家吃汉堡呢,就城里的那种,香死我了。”

“香个屁。一会儿妈把你王婶送的鲫鱼放锅里一炖,那才香呢。”

“我不爱吃红烧的!哎呀,我去啦!我去啦!”

“哎你等会儿,什么意思啊你?……算了算了,早点回来!”

“知道啦!”


等跑到离家几米远了,金泰亨才一哧溜停下来,嘴皮子翻得飞快:“妈!王婶那鱼我给倒沟里了!!”

吼完就跑,风呼呼地拍在身上,把头发丝全拍竖了。

“…你奶奶个卷儿倒牌子小赤佬滚回来!给我把鱼捞出来!……”


闵玧其翻了两页的新华字典,眼皮一抬,透着窗户看见一小黑孩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上上下下盯着他直笑。

他的确是被吓到了,头上几根呆毛象征性抖了抖,即刻恢复平静。皱眉起身拉窗帘时小孩立刻发出不满的“哎哎哎哎”抗议声,即使被锁在窗外,仍然清晰无比:

“哥!其哥!你没看见我呀?哎,小其哥!哎…”

比起大嗓门,捶窗的声音才是震耳欲聋。

“你要干嘛?我忙!”闵玧其拍两下窗子,外面立刻安稳下来。他一把扯开窗帘,把半扇窗户推开。

小孩儿眼睛晶晶亮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了,哧哼哧哼笑。

“其哥,我就想找你玩!”

此话一出闵玧其白眼都快翻不回来了,扬手就要把窗户关上,小孩连忙扔了手里的草一个箭步跑上前抵住窗口的间隙。力与力之间的较量,闵玧其干脆撒手了。

“哦!其哥,我还想来看看你!”

怎么还整得跟诗朗诵差不多。


窗户敞开了,金泰亨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

闵玧其把两条细白的胳膊撑在窗台上搭成一个‘八’字,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我啊?那你现在看够了,回去吧。”

“……”金泰亨满面愁容,“嗯…这个…”

“你又做什么了?”

“没做啥。”

“那干嘛来找我?”

“想你啊。”

“……”闵玧其拱了拱鼻,“你妈就这么教你说话的?”

金泰亨实话实说:“我自己学的。”

“……我靠。”


闵玧其拗不过他,只能陪了他去离家几里外的小溪边。男孩子脱了鞋,因为是夏天,穿的背心短裤,没有剩的布料可以挽起来,就这么踩进水里。

天气热,难得闵玧其也随他一起踩进水里,但他没头没脑地踏了一会儿,反觉得这溪水也是热的了。最后只好坐在溪边铺满硬石子的道上,把腿浸在水里,看着金泰亨在水里趟来趟去。

看了一会儿,闵玧其实在忍不住了,脚往前一踢,溅了金泰亨满脸的水,“不是我说你,就我们这破溪,哪儿来的鲫鱼让你抓,在这儿找,你还不如回你家那臭水沟里把鱼给摸出来。”

金泰亨抬起头,有水珠顺着略显圆滑的下巴往下淌。男孩子的五官还没长开,被包裹在那张轮廓并不分明的脸中,晦涩得很,可那双眸子却透出一股子硬朗。


下肢的牵制让闵玧其回过神,一看,脚腕子被对方扣住了。不对,更形象地说,应该是被对方用手包住了。

闵玧其把脚用力往回扯几下,没带出来,只好用另一只脚把水花勾到金泰亨脸上。

“松手。”

金泰亨抓着那只脚腕子,又白又细,还水腻腻的,不由得用指腹摩挲了几下,看到他哥快拍案而起才放开手。


“其哥,”金泰亨突然笑得很开心,“你跟那几条鲫鱼真像。”

闵玧其眉毛都拧巴成一团了。

“又滑又细的,还都要泼我水。”


闵玧其非常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一脚丫往他脸上踹过去。




<3

*飞咻,短完

1.

“叮铃铃叮咚——阅读改变生活…”

书店每隔一小时播放一次的jingle响起来,闵玧其终于扯回神思,大呼一口气。老远就看见金泰亨他妈妈的那辆小电驴,粉色,后座小得可怜——他试过,抱着金泰亨的腰颠了俩小时,屁股蛋硌得真挺疼,抱怨了几句还被骂屁股大,活了个该咯…

“闵玧其!你站这儿干啥?”

他被吓得耸耸身,差点一脚踩到水沟里。刚下完雨,满街的小水坑。循声望去,男生站在路口,百米赛跑似的冲过来,头发丝全给风拍竖了,噌噌地停在他身前,刮了一片潮气的风。

金泰亨看起来挺不乐意,“我说去里面等!”

“里面太冷了。”闵玧其嘟哝,想了想,“你妈来接你了?”

“没有,她骑车,我跟后头跑。”金泰亨龇牙咧嘴地说:“王华斌跟我妈告状啦,说我溜晨跑待家长学校下棋。”

闵玧其顿顿,“那我不是也被供出来了?”

“嘁!他又不管你。”金泰亨揉揉发红的鼻头,“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跟遛我似的。她原来还想在我手腕儿牵根绳儿呢。”

闵玧其听了笑得发抖,手里的资料都抖落到金泰亨怀里。“你妈真厉害哈哈哈哈哈。”“是厉害。进去吧。”“那你妈呢?”“她得跟老师唠个痛快。”


今天是考完试第二天,学校安排家长会。闵玧其原跟金泰亨约了去看其他学校篮球联赛,结果下了雨,室外的比赛给推进室内了。闵玧其对室内球赛的印象不太好,谁也没提,默契地换了计划——改去书店看书。其实吧去干什么都好也就是个幌子,就是考完试无聊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我更想去兜风。”闵玧其眼巴巴地瞧着那辆小电驴对男生说。

金泰亨还是扯着闵玧其进了书店,像老妈子一样叨:“书是早买了的好,而且我觉得你蹿高了腿长了车蹬子踩不稳了…”闵玧其面上摆着生气的谱儿,实则窝在颈窝里偷偷地笑。谁叫金泰亨扯哪里不好偏扯他的手呢。


书店里人挺多,冷气打得很足。电梯上横竖给挤满了。两个人去二楼买教辅,名著阅读都不想买,“反正买了也没时间看。”

楼梯口是少儿读物,没位子,一排的小孩儿坐在地上翻故事书和彩卡,插图的色彩特别鲜丽。金泰亨扫过书栏,边上的音像店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两个人看过去,一群男孩儿正围圈儿打陀螺。

音箱突然出了声,“我有一个,好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好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闵玧其看得出神,金泰亨咳了一嗓子:“嗯,那啥,家长会你爸没来?”

手机铃声响起来,闵玧其一瞧,靠,还真乌鸦嘴。

“你咋不接电话?”

“我爸。”闵玧其蹙着眉,“我妈跟我说,叫我别理他。”

金泰亨点点头,手机还是不停地响。他看看闵玧其,藏着表情,什么话都没有,于是把手机抢过来按下了挂断,“他问你你就说我挂的。”“本来就是你挂的。”闵玧其把手机拿回来拢在兜里。金泰亨咬咬唇,“那他等会儿再打过来,我帮你说。”“我也没想跟他怎么样。”金泰亨盯了他一会儿,“行。”他把两本生物笔记从书架里抽出来,“本来我也没想多管。”

闵玧其又抽出一本历史的,金泰亨接过去,“给我拿本。”闵玧其翻了个白眼,还是拿出来一本一样的。

最后书也没看,挑完直接下楼结账了。金泰亨拎着大塑料袋跟着闵玧其往外走,街道上的车子滴滴叭叭,下完雨空气还闷,搞得他心情特别不顺畅。

“…闵玧其。”金泰亨终于停下脚别扭地喊了他一声,男生回过头来看,他闷闷地问:“你回家啦?”闵玧其点头:“看书。”

“你说要跟我在书店看的。”

“书店人太多了。”

“…那,那你要不要去兜风?”金泰亨梗着脖子指指他妈的骚粉小电驴,“我载你。”


2.

“我腿长了。”

“放屁!”

“难受…这腿都蹬不牢!”

“活该!”

后头没声儿了,金泰亨被风吹得开始哼歌:“无论是在硝烟里,还是那花丛中,你的队伍开过来,像一阵绿旋风…”

闵玧其抱着他腰不肯撒手,直拧他肚子肉。金泰亨被拧得又痛又爽,于是嚎得更嘹亮:“一阵一阵绿旋风,吹得我心动!草绿色的生命、永远年轻…”

嚎了好几嗓,嗓子有点痛,金泰亨不甘心地闭上嘴,心里还是呼噜呼噜地叫爽。

“闵玧其!”他张嘴咧咧道,“说句话!”

屁股是颠得真疼,闵玧其掐着金泰亨的肩胛,脸被甩得狂震,“金泰亨!我操你!”

被操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操得好!!”

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坐骑就滴滴滴地开始闪电力不足的红灯了,男生只好拐到林荫道锁在颗榕树旁。“下来了。”金泰亨拍拍车头。闵玧其面容沉寂,撑在后座没动,“你这兜的什么风?一会儿就没了?”

金泰亨不好意思地笑:“我还没跟我妈说呢。没电我们都回不去了。”

闵玧其还是没下来,吃了瘪似的硌在位上。

“下来,我们吃饭去。”

金泰亨又怕他生气,“咱们改个时间再来一趟?”

“…来你妹。”闵玧其白着脸说,“我,腿麻了。”

金泰亨愣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两条胳膊穿过闵玧其腋下,把四肢僵硬的男生从后座里捞起来按在树边大石块上。

男生端着一个姿势特别僵硬地坐着,屁股只蹭了一点点。金泰亨又架着他往里挪挪。闵玧其脸上青一道白一道的,金泰亨越看越好笑:“你什么,还跟我害羞啊。”

腿麻着还没缓过来。闵玧其抿着唇,挺屈辱的表情,好半天挤出一句话:“你个车快给我颠吐了。”

“没吐,我车技还挺好。”金泰亨笑笑,轻轻碰了下对方的大腿,“好点没?”

“你别动我,等会儿。”

麻劲从从脚底心透上来。闵玧其憋得额角居然沁了一层薄汗,咬着嘴巴还在缓冲。

“靠你别吓我啊。”金泰亨立刻不敢动作,毛躁地站在一边等闵玧其脸色好一些,保证似的,“我下次再也不载你兜风了。”

闵玧其沉着脸没说话。

金泰亨见况,又说:“那我们下次开摩托吧。”

闵玧其扁扁嘴,“…你有摩托吗你。”

“我借一辆。”金泰亨说,“那,你别不开心了。”


3.

其实从幼稚园就开始了。

漂亮的陈老师问他,泰亨啊,你是想上大班还是继续读中班呢?

原来这是可以选择的吗。他为自己前两年没有通晓这个消息而感到后悔。然后他说,我是大人了,我该去读大班了。

当年的小泰亨扒在幼稚园最大一间房的门口,朝里头虎头虎脑地探看。教室里挤满了陌生的小肉脸,他看得目光涣散。把视线投远一些,就看到教室最里头,老师讲台边用几张桌子拼成的大桌子旁,一个小哥哥挺直了背,梗着脖。因为太卖力地挺身导致屁股往外撅,皮肤白白的,下巴肉肉的,好可爱好可爱。

他好奇地问老师,那个人在干什么呢。

陈老师好像也觉得好可爱,笑得露出三排牙,噢,因为有两颗牙齿往外翘的呢。“你说玧其吗,是玧其哥哥哦,他在学书法,很厉害的。老师只挑写字好看的小朋友练书法的,就是拿毛笔写字…”

这下他才注意到小哥哥右手里握着的毛笔。小哥哥的手臂颤啊颤的,因为太集中都快成了斗鸡眼,红嘴巴弯成一个“o”。

“要是泰亨也把字写好看的话,也能练书法哦。”

好啊。

这样就能跟小哥哥一起写字啦。练书法的是单独坐一个大桌呢。我可以坐在他旁边,我还能捏捏他的小手。

读大班真好啊。


后来他被选中也一起练了书法。第一天他没带毛笔和墨水,只能借闵玧其的,毛笔很难握,老师教了他好一会儿,他没好好学,只顾看小哥哥写字了。等老师离开,他才嘟嘟囔囔地说不会,让闵玧其教教他。

这回学得倒是快,金泰亨拿在手上灵活得就差没舞个棍法了。他殷勤地说:“你真厉害!”闵玧其就腆着脸朝他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你要好好学。”

他是想学的。结果买来墨水的第一天因为跟同学打闹,全泼自个儿衣服上了,那件衣服他很喜欢,可惜墨水没洗掉,再不能穿了。在那时候墨水还是很贵的东西,妈妈挺不高兴的。第二次缠着妈妈再买来,因为太宝贝就自己随时随地捧着,上厕所的时候给摔了,玻璃片乱飞,他吓得蹲在地上捡。结果捡了一块儿,大拇指马上被划了一道,皮开肉绽,又红又蓝的液体顺着口子涌出来。他哭得看不清了,手上不疼,只是心里难受。妈妈肯定不让他再去练书法了,本来妈妈就不喜欢。

贴了创口贴就去了学校,到班里的时候,小哥哥还是照常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练字。他越想手就越疼,眼泪就越多,只坐在普普通通的位置上抹眼泪。

伤口没处理好,现在虽然已经愈合,还能看到蓝蓝的墨水留在里面,斜斜地横在拇指上。

之后闵玧其上小学搬了家,金泰亨就找不见他了。在闵玧其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他还请闵玧其来自己家里看了动画片。他不喜欢看奥特曼,一看就头晕,但是闵玧其喜欢看,他就强忍着头晕陪他看完了。临走之前,他想这个晕晕乎乎的感觉还挺好的,就问闵玧其:“你明天也能来我家看碟片吗?”闵玧其说“嗯”,结果第二天就没影了。

小学虽然是一个学校,但不在一个班。偶尔遇见的时候金泰亨会想叫他,可是每次闵玧其都匆匆离开了。他不明白闵玧其为什么要躲着他。直到升了初中,两个人运气地分到同一班,那时候金泰亨还没长高,还坐了前后桌。他终于问出口,闵玧其只是淡淡地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愣愣地想,是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呢。

反正又在一起了。


到了高中又是一个班,闵玧其骂金泰亨阴魂不散,金泰亨死皮赖脸地说你说要跟我考一个学校的啦!两个人一拳一脚地走着,金泰亨突然说:“哎,我能提个要求吗?”

闵玧其哼了一声,“我听着。”

“不要随随便便跑掉。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

“我都知道啦。”金泰亨笑笑,“你家里的事。”他摇了摇那根留着青蓝色的拇指,“这个,欠条。”

闵玧其没说话,金泰亨搓搓他的后脑勺,“我当你答应我咯。”


4.

爸爸因为赌博欠了债,私自卖了房子,因为这件事家里每天吵得不可开交。闵玧其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已经离婚了。他跟着妈妈和妹妹住在一起。

妹妹挺早熟,初二的时候交了个男朋友。有天兴冲冲拉着闵玧其要去看男朋友学校打篮球比赛。“可帅了,哥你不是爱看球吗!陪我一起去啦!”

因为闵玧其懂事,不惹麻烦,妈妈只有让他陪同才肯放妹妹外出。

他是爱看球,所以一起去了。到了场地,妹妹扒在门边跟打球的小男友眉来眼去,最后干脆站他们队伍里不走了。闵玧其看得心烦,跟妹妹说他去书店,让她结束了之后来找他。

他坐在书店的落地窗前看书,心里其实怕得不行。怕妹妹看不到他,一个人回去就得挨骂。这样熬到快十点,书店要关门了。他只好站在门口等。

门上“17:00——22:00”的横条映在眼里,他蹲在地上鼻涕挂到人中,没纸又给吸回去。他觉得妹妹可能是先回家了,可是又想篮球赛好像到十点半结束,自己先走的话她找不到自己怎么办。书店离那儿很远,再打车是不划算的,况且他现在兜里没一分钱。

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的手都快冻僵了,好不容易把手机从口袋里捞出来,屏幕上亮着“金泰亨”三个字,他突然有些呼吸困难,局促地抓抓下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你他妈是傻逼吧闵玧其??!你不认识回家路还是怎么样?这么晚在外面浪啊?这么冷天你有病是不是?!”

闵玧其被一顿吼,脑子没反应过来,眼泪先崩出来了:“你才有病!我等我妹呢!”

“你等你妹?你妹在家里吹暖气呢你等你妹?!”金泰亨趁空粗喘了一口,结果听到那头隐约的抽噎,立马慌了,“你你你你还哭了啊?你还在书店呢吗……操他妈老子来接你……”

闵玧其羞愤难当,气得自己咬自己舌头,“没哭!我自己回去!”

挂完电话,闵玧其先蹲在原地擦了会儿脸,结果擦得鼻涕眼泪刮满全脸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委屈,扮什么好人呢,挨冻等这儿,还招一顿骂。金泰亨说得没错,他就是傻逼。想完又想掉眼泪,没憋住,流了一个小水塘的眼泪。好像是把这几年该掉没掉的眼泪全掉完了。

要走的时候他听到突兀的“滴滴”两声,吓得掉头狂奔。金泰亨在后头吼,闵玧其傻了吧唧的没头没脑一顿跑,跑得眼泪鼻涕都被风糊干了。人跑哪有车快,金泰亨偷了他妈小电驴就开出来了,一直滴滴滴滴朝闵玧其按喇叭。

“闵玧其!你跑个屁!”金泰亨顶着风吼得脸都扭曲了,“我跟你妈说了把你送到家,你还不上来跟我走?!”

闵玧其登时泄了气,停下来不动了。金泰亨直挺挺开过去,周围黑漆漆一片,凭着车前灯照亮了些。他看到闵玧其皱巴着脸,脸上湿答答,跟糊了什么似的。

“上来。”

闵玧其跨上后座,那么小一块,他屁股坐不牢,却硬撑着不肯拄着点金泰亨。

“抱着!”没动静。金泰亨往后瞧了一眼,扔过去一包纸,“你拉着我衣服总可以吧?”

闵玧其原来想把鼻涕擦在金泰亨衣服上的,想想,便宜他了,就提着两根手指揪着他衣角。金泰亨又看了眼,嘁一声,“我衣服还能脏过你手吗。”一扭车把,看你可怜巴巴的,不跟你计较,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家。”

“你妈说的。”

“哦。…不是,你家离我家这么远,你还能听到?”

“你当我招风耳吗…你妈打电话问我你在不在我这里啦。”

“哦…”

“你能不能抱着我,我总觉得你要从位置上滑下去。”

“不要。”

“我怕我一扭头你就不见了,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滚你妈啊。”


等车驶到大街上,闵玧其困得迷迷糊糊,手就被风吹得松散,散到可以抱住一个人的腰。



-END-



《幼稚鬼》

问题少年国锡番外 来自 @不荒唐女孩
只有前面一点是我
我爱lof的重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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